手中的蒲公英朝天空散了開。

黑子翻了個身倒向青峰的身邊,看著黝黑皮膚的隊友許久,冷清的嗓音如一條流過炎夏的清澈溪流,青峰睜開假寐的雙眼。

漆黑的瞳孔像黑子一樣。

 

青峰君,你這麼黑應該比我還像影子吧!

笨蛋──我是影子的話,誰來照亮你啊!

我啊、我可以當你的太陽啊。

 

 

01

 

天氣很好、陽光很暖和、真想躺在草地上睡個午覺。

他穿著桐皇的制服,雙腿翹在椅子上,拿著無聊透頂的文學課本,分心望著速食店外的藍天,以前好像曾經有人跟他說過這句話。

 

『這種天氣真適合打籃球呢、對吧青峰君。』

 

「嘛、天氣跟打籃球有甚麼關係… …」青峰皺了皺鼻子,神經大條的脫口而出。

 

身旁同桌手中的筆芯硬生折斷。

桃井在聽見這句話後只想說一句話:「朽木不可雕也,這個笨蛋!」她憋著心中一把正熊熊燃燒的火炬,氣憤得想摔出手中的紅筆、撕碎那幾張不能見人的考卷,為了眼前這個籃球笨蛋能夠順利升級,天氣是如此美好、她竟然捨棄了偷窺阿哲的好機會。

 

「大輝你這個籃球笨蛋!你如果搞不清楚你追逐的是什麼!你就一輩子學不好文學!我不教了!」桃井迅速的收拾桌面,不到一分鐘屬於她的物品已經收進書包裡,看著眼前這個只長身子不長腦子的青峰大輝,恨鐵不成鋼的想,『滿腦子籃球,哪有閒情讀書啊!算了、老天爺會保佑笨蛋的!』

 

有的時候女人的動作不是比烏龜還慢,不然就是像剛剛一樣有如颶風過境、掃蕩無邊,而且似乎年紀越大破壞力越強。青峰默默收起不知道要怎麼做才會出現指印的文學課本,嘴上還是叨念了幾句,「桃井這女人籃球跟文學有甚麼關係!」

 

他背起書包,買了一個照燒漢堡後,朝自動門走去。

 

天氣很好,所以要一起打籃球嗎?

天氣很好,一起翹課去睡午覺吧!

 

「不知道哲現在在做甚麼?」

 

 

02

 

草的氣息是很好的助眠劑。

不過這次,就算伴著陽光,他也輾轉難眠。

 

青峰雙手枕在腦後,看著天空,自從中學畢業後他的午睡地點就換了位置,以前他常常帶著哲翹掉社團訓練來這個地方,寬廣的草原總是吹著微風,捲起了草的氣息與泥土的味道。

 

雖然哲總是說:「青峰君不覺得地上很髒嗎?」然後默默的在地上鋪起他的外套,用極為認真的神情,打理著他的席位。

 

沾著泥土的外套也沾上了哲的氣味。

 

他還是搞不懂為什麼在全運賽後一切都變了?青峰向左翻身,左手壓在身下,逐漸發麻的手臂宛如有人枕在上頭,一片翠綠映在眼裡,與他對視的人已經離開了,徒留一間空蕩蕩的右心房。

 

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經變了吧?

青峰閉上雙眼,呼吸漸漸放慢,胸膛規律的起伏。

 

在那之後,只有桃井跟他一起來到了桐皇,中學畢業後那女人就開始發揮長舌的天性,日復一日的跟他說打籃球的真諦、樂趣、與從前的青峰大輝,不過矇著頭大睡的自己卻無心去聽。

 

因為腦子裡已騰不出空間放入其他東西,心裡的聲音抹去了勝利的滋味,放大了無聲無息的黑洞。

 

「我的影子不見了。」

 

丟出去的聲音沒有人接住。

 

一直以來青峰都認為「哲是我的影子」,而影子是屬於我的東西,是一種互利共生的關係,不過「我是哲的陽光」這點卻經常被他所遺忘。因為就算沒有了哲我還是能上場打球,但哲沒有了我就宛如沒有水的魚一樣。

 

所以哲不可能會離開我。

我是哲的水是他的陽光,所以沒有了魚也沒關係。

 

不過他現在才發現,沒有了魚的水,僅僅是一潭水,孤獨寂寞的水。

 

 

03

 

今天教練取消了社團訓練,所以提早離開學校的黑子哲也一如往常的沿著河堤回家,唯一與往常不同的地方是,他沒有去速食店,因為天氣這麼好就不應該待在冷氣房裡。

 

他低頭看著,陽光折射之下閃閃發光的河面,記憶中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翻動了一頁,『哲、你不覺得這個樣子很像獎盃的顏色嗎!』

 

這幾天火神的籃球就跟最一開始的青峰一樣,莽撞得令他無論是傳球還是接球都打得心驚膽跳,深怕那些巨人就這樣沒頭沒腦的撞飛他。

 

不過很快的,火神君就學會控制自己的步伐,跟自己的籃球契合起來。黑子突然想起,如果現在的青峰能夠開心的追逐籃球,是不是就不一樣了?

 

目光很自然的掃過草皮上。

 

「欸?青峰君?」如果不是白襯衫的顏色太顯眼,黑子肯定把青峰認成大自然中的一部分,要說比存在感,這個人的膚色還不惶多讓。

 

他小心翼翼得背著書包滑下草皮,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,『怎麼在這裡睡覺啊?』

 

「欸、青峰君起來!」

「這裡不行睡覺,已經有立警告標語了,對了、你以前竟然騙我

 

黑子皺著眉蹲在地上,看著青峰的睡臉靜默,然後起身拾起扔在一旁的桐皇外套,正面朝上鋪在地上,拿出手機看著桃井打來的數通未接來電。

 

「你在不起來,我就打電話給桃井了。」

 

「千萬不要、哲。」

「我已經承受不住那傢伙碎碎念的功力了。」

青峰躺成大字型,雙手用力伸展,打了個呵欠,揉著眼睛說。

 

「話說好久不見啊!哲。」

 

「明明上個禮拜看比賽還有見到面啊。」黑子坐在外套上,認真的問。

「我說的是在這個地方。」青峰比了比原地。

 

黑子看著對方黝黑的臉,微乎其微地上揚起嘴角。

 

 

04

 

一樣的天、一樣的地、一樣的人。

不一樣的只有身上這套制服而已。

 

 

「最近訓練如何啊?」青峰雙手枕在腦後問。

「嗯放心,火神君進步很快。」黑子雙手擺在腹部上,同樣看著天空。

 

「誰問那個笨蛋啦!我問的是你啦、哲。」青峰側身撐著臉頰,低頭看著躺在右側的黑子哲也。

 

… …跟以前比起來我也進步了,雖然由自己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。」

「所以,請不要問這種令人困擾的問題好嗎,青峰君。」黑子有些不滿的看了過去,不過對方卻是異常的好心情。

 

黑子不是那種會挑起話題的個性,而青峰也不是那種負責炒熱氣氛的開心果。

沒有一個契機,儘管曾經是十分瞭解彼此的夥伴,這兩個人要進行話題也是有點難度,不過氣氛卻並不尷尬,分開了這麼久,默契卻不受影響。

 

兩三隻麻雀從空中繞著圈飛過,青峰直視著被雲朵遮住的太陽,搔了搔靛藍色的頭髮。

 

「這種天氣真適合打籃球呢、對吧!哲。」

 

黑子揚起頭卻只能看到對方的下巴線條,他淡淡的把視線拋回逐漸轉成橘紅色的天空,「真不像是青峰君會說的話,不過、我也是這麼覺得。」

 

「不過青峰君的膚色真的很黑呢,到了傍晚就會變得像草地上的泥土一樣。」

「我可不是泥土啊!」青峰語帶不滿的囔囔。

 

他有那麼一瞬間是慶幸的,慶幸自己跟黑子已經不再是隊友。

已經不是互利共生的關係,所以離開了會混淆內心的圈圈裡,黑子哲也不是他的影子了。

 

「哲、」

「什麼事?」

 

「你大概就是一道微涼的陽光吧。」

「抱歉,剛剛風灌進耳朵裡了,你剛剛說什麼?」

 

「我說,下次我們會盡全力打敗你們的!洗乾淨脖子吧!」

「放心,我跟火神君還有大家一定會盡全力打敗你們。」

 

 

黑子躺在桐皇的校徽上,漆黑的西裝外套有著令人熟悉的氣味,他淺淺微笑。

 

青峰君,用了我們這個詞呢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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