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是帶回來了。

某些東西卻再也回不來。

 

漢吉面對病房的牆壁,三天沒闔眼了,鏡片下的雙眼有些疲憊,她看著牆上破舊的米黃色壁紙,破碎花朵上的裂痕,沒有起始與終點。

 

… …我真沒用。」她發出一聲苦笑,如是說道。

 

身後的那個人已經昏迷三天了,另一個人也同樣被囚禁了三天三夜,她到底都做了甚麼。

 

坐在病床旁的艾爾文,正看著里維的醫療報告,簡扼來說,里維身上的刀傷沒有傷及要害,主要是內傷較為嚴重。

 

套一句醫療班的話:就算被稱作人類最強,好歹也是肉做的,內外傷交迫,給這塊失血過多、會呼吸的肉好好休息,基本上靜養個幾天就沒事。

 

你問我為什麼會昏迷這麼久?(醫療班的同胞甚至翻了個白眼)答道:那是因為這塊肉除了會呼吸外,還需要睡覺。同胞,給點常識好不?

… …他都不知道醫療班都這麼… …直爽。

 

艾爾文輕咳一聲,攏了資料塞回床頭。

 

「不需要自責,漢吉。」說起來,還是你太任性了,里維。

艾爾文靠著椅背,雙手環胸,看著那連睡覺都睡得不安穩的部下,「比起擔心他們兩個,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」

 

「這兩人的事不管如何,都別管了。」艾爾文捏了捏眉間,「少了那塊結晶對兵團造成不少傷害,之後的補助大概會減少不少。關於你的研究雖然沒了素材,但還能繼續的話,就專心你的工作。」

 

「艾爾文,你這麼說太… …

漢吉語塞,太怎麼樣呢?他說的沒錯,所以她才不知道該怎麼反駁。冷血嗎?艾爾文不是那樣的人啊。

 

「啊… …眼睛睜開了」艾爾文突然間說道。

「里維醒來了嗎?我去請醫生過來。」

 

大概是逃避的心理作祟,她不敢面對里維,推開門匆匆離去。

 

甫睜開雙眼的里維,只見眼前亮的一蹋糊塗,嗓子還啞著,便下意識脫口。

 

...他呢?」

 

艾爾文倒了杯水,扶起里維,一點點餵著。

意識都還沒有完全清醒,就這麼急急忙忙想知道艾連的事情哪。

待半杯水喝的差不多,里維也生了點力氣能夠推開他的手拒絕服務以後,艾爾文起身將玻璃杯放回桌上,這才回答。

 

「被關起來了。」

 

里維鬆了口氣,那麼他是回來了。

那小鬼被關起來的事也不是新聞,見慣了。

里維這麼想,膚淺地應了一聲。艾爾文卻怕他不理解似的繼續說道。

 

「之後不要再跟他扯上關係了。」

 

這可有趣了,里維挑起眉,「那我說,艾爾文我是他的監護人哪

 

「不再是了。」艾爾文接著里維落下的句尾,不留給他一斯喘息的時間,語氣逐字加重,帶了逼威的效果,「罪人沒有那種權利。」

 

「罪人… …」里維蹙起了眉頭。

 

接下來的談話他不想再聽到第二次。

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啊… …為何是由一些不痛不癢的人來決定別人的人生。

 

「艾連已經不再是調查兵團的一員,這是軍事法庭上一致通過的決定。」

「你也不需要再擔任他的監護人。」

「他是人類的罪人,之後會另外再招開一次軍事法庭決定行刑的日期。」

 

行刑的『日期』嗎,看樣子刑求已經決定了。

 

「你說是誰通過了呢?軍事法庭愛怎麼幹,關我甚麼事。」里維掀開棉被,收起病床的圍欄,語氣煩躁,「作為監護人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… …

 

「你已經昏迷三天了。軍事法庭在昨天結束。」

「所以我說,是誰答應了這件鬼事啊?」他瞪著艾爾文,「這件事,不存在我的記憶裡,艾爾文。」

 

艾爾文靜靜看著。`

憤怒與憎恨,你身為軍人,那麼這雙望向修羅的眼睛是面著誰呢?

 

你或許已經不再是一個好軍人了,里維。

我感到遺憾的同時卻也喜悅。

只可惜你們生錯了年代… …也由不得後悔。

 

里維艱辛的移動身體,雙腿才剛著地,便被艾爾文一把撈上床,重新立起圍欄。

他討厭比他高的人俯瞰自己的眼神,但他也是知道有些人,大概在這很短的一輩子裡,是不可能討厭的人。

 

艾爾文淡淡地說。

 

「已經由不得你任性了,里維。」

「專心養病,及早歸隊。」

 

——人類最強?他明明甚麼都做不上。

 

*

 

用強硬的態度請出了監守的士兵之後,阿爾敏站在監牢的欄杆前,看著已整整三日未食一粒米、未進一滴水的好友。

 

他們說,他是巨人,所以不要來浪廢糧食。

然後,那個人——他的好友用死人般的笑容回應。

私刑,在軍人的世界裡嚴格禁止,卻再常見不過。

 

阿爾敏朝欄杆裡扔了水壺,滾到了艾連的腳邊,那張充滿污垢與污血的腳往內一縮,不再動作。

 

阿爾敏隱約看見艾連的臉埋在手臂裡,因為光線被視為巨人能力的來源。

他們說:這傢伙是巨人!不要給他光!因此除了門口的這一盞油燈,監牢裡,尤其是欄內,宛如是另一個世界般漆黑。

 

他站在光明處,望向看不見底的深淵。

而他猶如家人的友人卻身處這汪他觸不到的深淵裡。

 

 

「可以說了嗎這件事的動機。」

 

他奉艾爾文團長的命令,來詢問艾連,好給上頭與許許多多疑惑的人民一個交代。但是比起那些人,阿爾敏更是為自己所問。

 

「很簡單哪,阿爾敏。」艾連將倒在地上的水壺立起。

 

微弱的燈芯在閃爍,他說。

 

「只是把阿尼還給萊納跟貝特霍爾德而已。」彷彿是在確認自己所說,艾連嗯了一聲,繼續說道,「事情就是他們倆向我提出要求,然後我答應了。」

 

「那麼… …你又為什麼會答應?你不會不知道你的行為,帶給世人對你自己,跟兵團多大的不信任。」

 

「關於牽扯到兵團這點,我很抱歉。」

 

阿爾敏等著,卻沒等到艾連進一步的發言,因此他再度開口。

 

「你不是一直很保護兵團不受世人誤會嗎?」譴責在嘴裡如糖一般化了開來,滋味卻不是甜膩。

彷彿已經在心裡排練許久,已經不用再思考,便能快速的回答,「因為如果不答應,會很後悔。」說完,他又再度沉默,直到阿爾敏以為他不再說了的時候,卻再度開口。

 

「家人就不應該拆散他們。至少在死之前要讓他們團聚。」

 

「在死之前?這是甚麼意思?艾連你

「家人死去的時候,你不在現場吧?阿爾敏。」

 

阿爾敏忍住話語,順著艾連的話題繼續。

 

他輕輕地嗯了一聲。家人死去的時候,儘管不在場,卻依舊成了他心上的舊瘡。每每想起,曾經有過的美好時光,就不由得掉下眼淚。

 

艾連一上一下的把玩著水壺的開關。

 

沒有眼睜睜看著家人死去,不會直接感受到那種無助又傷心的感覺,所以少了一分我們這群人擁有的感受,儘管再怎麼聰明,你都不容易理解哪。

 

油燈芯上的火光彷彿減弱不少,阿爾敏卻覺得自己能夠看清楚艾連的模樣。

 

「媽媽死去的時候,我是看著她在我面前,活生生地死了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替換了原來想說的詞語。

 

「慶幸的是那時,我的身邊還有米卡莎。」

 

「慢著,我不懂這跟萊納他們有甚麼關係?」

 

激動使影子變得模糊。

 

「因為他們活不久了哪,阿爾敏。」

... …他們?」

「他們… …萊納跟貝特霍爾德已經不久人世了。」

 

冷靜卻不一定會使內心堅定。

 

「別開玩笑了!兵團都不曉得的情報,你怎麼會知道!」

 

他用一副『你難道忘記了嗎』的口吻,笑說。

 

「因為,我是巨人。」

「人類不懂的東西,同樣身為巨人,所以聽得懂巨人的話語,巨人的內心。」

「但比起身為巨人,我所實現的只是萊納跟貝特霍爾德的心願。儘管阿尼現在只是顆石頭,但對將死之人來說,已經足夠了。在死之前,能見到最後一面,實在太好了。」

 

他聽著友人滔滔不絕地說,彷彿要把這幾個禮拜憋在心裡頭的話一傾而盡,阿爾敏才想起,比起笑,艾連這傢伙更是個愛說話的人。思緒又追溯到更久以前,明明是那麼清晰的記憶,卻逐漸發黃。

 

以前是一樣的哪,我們最初的夢想同樣是『去外頭的世界一探究竟』。

但是現在比起這個夢想,我們都有了更想追尋的不同的目標。在加入調查兵團的時候從未想過,會走上不同的道路。

 

如今道已不同。

 

「所以艾連… …」阿爾敏看著在黑暗中的身影,「你是為了私人情緒而做出的選擇?」最後了。

 

「沒錯。」艾連爽快的回答,伸展筋骨,骨頭發出驚人的咯喇咯喇聲。

「我知道了。」阿爾敏依舊直視著艾連,他看的見了,那雙金黃色的眼睛。

「我,沒辦法替你說情。」

「你不需要。」

 

「對了,謝謝你的水,但是把他留給更需要的人吧。」艾連把水壺滾到了欄杆旁,雲淡風輕地說,「我已經不需要了。」

 

阿爾敏拾起沉甸甸的水壺,小聲的說了句,「再見。」

艾連卻沒有回覆,阿爾敏也就這樣離開了牢房。

 

他橫臥在骯髒的地上,枕著手臂,對著一片漆黑喃喃自語。

 

「大概只會再見一次了吧,阿爾敏。」

 

 

 

-----安安這裡是君統------

這一章的轉折或許來的太猛(?

前幾章或許有鋪到梗,或許也沒有...

關於在[永生]裡進擊角色裡的定位,在這一章裡也算是釐清了頭緒。沒記錯的話(我不是考據黨qq),漫畫裡阿爾敏加入調查兵團的契機除了[去外頭的世界]以外,再來是不滿高層對待父母(貧窮人)的作法(詳情請參照漫畫)。阿爾敏除了夢想以外,也帶了憤怒,其他的角色們在一開始,包括艾連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。雖然米卡莎是個例外。

但在5年過後,艾連改變了,阿爾敏也變了。人生除了夢想以外,擺在眼前的現實不容忽視。阿爾敏會繼續為了調查兵團繼續努力,所以艾連的所作所為他不是不能認同,而是他不能一起去做,因為這會違背他的志向。我想,或許阿爾敏能夠成長為有如艾爾文一般能被依靠的男人....

故事的走向是HE還是BE,大概要靠兵長的決定了...

做為一個軍人,該拋棄兒女私情才對,但是里維真的做得到嗎?其實他是做得到才對,但這篇文是兵艾,所以我也希望有個happy ending在掙扎Q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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